Small Planet

　　　　1.奇了怪了，我和月光一起逛街的时候，穿平底休闲拖鞋的我脚已经痛起来了（昨晚逛，现在还痛咧），她还能拉着我往东往西，没个疲倦。她踏的是高跟鞋。不觉得这一切应该是倒过来的啊？为啥我的脚先歇了，她还那么精神？

　　　　2.以前住的地方大学云集，每到上下课期间、晚上，这条街都是摩肩接踵。街道窄小，在一旁的店铺往街道看去，就像人们在排着队走路。仲夏夜最好，看那些年纪轻，不知深浅的女生们，穿着凉爽的衣片儿出来，特别养眼。在这条街上，有两个特别的人。
　　　　一位老爷爷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工行门口拉二胡，水平很一般，但给这条街带来了独特的乐音。我有时驻足在一边听几分钟，呜咽的弦音，时断时续，一撇一划，有时候是二泉映月，更多时候是梁祝。白胡子，褴褛的衣服，但精神奕奕，如入无人之境。他不像是乞讨的，更像是来给这条街音乐的。我见过，有人坐下来与他畅快地聊天，有人借他的二胡摇头晃脑地拉着，这是在切磋吧。他面前的铁盒子一直都不满。
　　　　一位老奶奶几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出现，住在那儿有一年了，除了下雨天不见她，假如我出门的话，基本都会看到她。她是位矮小的老人，曲着双腿，坐在地上，弓弯着背，低着头，低得几乎要接近大腿，简直是要蜷曲成一个球形，她终日保持这样的姿势，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头发还未全白，用褪色的红头绳草草地扎着一个小辫子横在后脑际，穿深蓝色衣服，衣襟底露着白色的内衬衣，她总是光着双脚，孩童似地将脚丫对着路人。她应该是有家的，起码也是有一个住的地方的。她不是乞丐，她显得很干净，衣服是干净的，脚底也是干净的。她每天做的事情，是将手里的一把豆子（常常是小小的黄豆子）摆在地方，如撒豆成兵的架势、布阵一般严肃，排列出行行列列异常分明的一小片，密密麻麻的，这矩阵有时候是方形，有时候是不规则多边形。她着迷地做着这件事情，蹑手蹑脚的样子，一粒粒被搁到合适的位置。一段时间后，就能看到大地上她的杰作。正如刚才说的，她不是乞丐，她面前并没有盒子罐子，但大家都觉得她样子可怜，会给她一些吃的东西，有时候是梨子，有时候是一碗粉，有时候是一瓶矿泉水。只要天气不特殊，我都能看到老奶奶的身影，仿佛老奶奶在上班。作息时间的缘故，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老奶奶“上班”，也没有遇到过老奶奶“下班”。神秘的老奶奶。
　　　　以前我还常常卖菜的日子里，我常常看到一位中年人在吹萨克斯。本市的街道两旁有厚重的树荫，有镂空长草的花砖，有绿漆木椅子。早上，那中年大伯会带着一个硕大的深蓝色有曲线的盒子出现，先是讪讪地坐在椅子上，背向街道的那一侧，盒子放在一边，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不大神气，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他会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萨克斯（突然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张冠李戴了这种乐器？），站起来摆了个架势，殿着肚子就开始了。呼呼呼地成调子，原来是个新学。不过还不至于噪音，那声量并不大，而且也算有调子，只是断断续续地不成章的那种生手。他也不如复读机一样，一个调子吹错了就再重复吹那一处，他并没有那种认真、较真的劲头，他只是自己很满足的样子，一个劲头就吹过去了。有时候还会翻出白色的乐谱，看上两眼，然后又撇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吹到下一个小节，任凭那乐谱在风中翻飞个不停。在吹奏的过程中，看得他会愉快，会自我满足。一个小时或一个半小时以后，他收敛了脸上稍微自得的神情，又是一副隐忍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模样，把乐器收拾收拾，盒子提在手里就离开了。偶尔还会看到热情的老人家坐在他旁边看他演奏，有一次甚至看到个让人直觉是高手的人在教他该如何吹奏。能够用这种方法，灵魂临时离开这个让人烦躁不安的世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