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all Planet

        今天再次翻开这本书，只看143页《民国女子》这一章和《韶华盛极》这一章，其他的实在难入目。
        前者，记载着胡兰成与张爱玲的爱情“历程”，短暂，而又充盈着浓浓爱意，作为“棋逢对手”的张爱玲，能有这样的男子用如此华丽而绵长的语句来记载亦是后世人有福啦。后者，记载的是他童年时的村下的习俗，按着节气与农忙次序写着，还有些民间故事，读之让人令人无端地快乐着。其余的几章，多是些他与其他女子的来往，情深意长，且自负，读之只能为爱玲不值得，除此亦无他法。
        在我所喜读的现代作家中，有两位的笔法是特别喜欢的，也是读过后几个小时内不能忘却那样的笔法，连说话、作文亦要模仿，仿佛连自己本来的说话的调调都忘记了，真是个邯郸学步的故事典型。一位是安妮宝贝，一位就是胡兰成。
        安妮宝贝的书我常读，流连于那重重复复的文意，有种安稳和长长久久的错觉。
        而胡兰成的书，我只读过两次三次。
        第一次是因着他与爱玲有瓜葛，写了爱玲，于是毅然按全价买书回来读之，当时根本不知道其所谓的汉奸身份，也不知道他在後文所提到的与种种女子相交亦付出着对爱玲一样的情意，什么都不知道，却只知道他的文字清丽近乎闺中女子（这个形容有些欠扁），缠绵、安稳、平静、丝丝缕缕，看下去，真真让人能看到天长地久了，形容词多有新意，亦多于生造，从未组合的两个熟悉的字组合后有了新的、意想不到的感受，似信笔捻来，又似神来之笔。胡兰成的笔法，比同期的沈从文才气要高得多，当年我第一次看完《边城》时已是沉醉其中、恍如隔世，而读胡兰成的，则更是个惊艳得不能自拔，只愿说话亦能效仿、行为亦能有其一二的沉静。
        第二次读这本书，是因着在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读到几个名家关于胡兰成作品的品论，都是一副要惩奸除恶的大义凛然状，非要将这个“大汉奸”除出了中国文坛，因德废人亦要废文；又有为爱玲鸣不平的，大呼这个现代的陈世美，不仅不知道为世间女子为其倾情而感恩，而自以为是地践踏着众女子的真情，这个胡兰成真是根毒草，化着浓妆的作品中无一字词不为自己的多情但不专情的封建男人主义辩解，他竟然从不知道羞耻，后世人应早早忘却这个人，真不应该让他的作品重见天日。我当时看了这些个文章，心里顿时也是一阵激愤，那个恨啊，真是恨自己当初怎么就不先了解了解这个作者，就贸然买下书，还是从心里很喜欢这个作者的笔法的，恨不得立刻回去把书扔啦。当晚回去后，我把书找出来，再读，仍然喜欢。当下只好决定，不管他这个人是否负心汉，是否大汉奸，我只喜欢他的种种形容词中透着的才气，只喜欢他在字里行间透着的绵长与恒远，那些什么负面评论，管它去呢。
        第三次读这本书，今天。离上一次读此书已经有了好长一段时间间隔，期间又读过其他不少的书，再次读到，才更发现胡兰成笔下所写到的好处。种种简单的词语，仿佛暗语，只传递到了知晓其意的读者，不多加解释。譬如以前我不知道到“格物致知”，譬如以前我没有看过、不知道苏青，不知道白娘子传奇中的旧式版本中的隐含的深意。彼时知道了些，才更知其才气。不过仍有很多的不能知晓的，眼睛匆匆过，这等知识也只能等着日后遇见罢。
        再读到胡兰成写的爱玲，比哪个写的爱玲都要真实、都要有魅力、都要好。盖因着当时胡兰成还是爱着她吧，唉……胡兰成对其他女子又有哪个是不爱，对哪个是不留恋又留情的呢，这对哪个女子都能专情多至于滥情得让人生恨。
         假如胡兰成不是这样的人，他与爱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那才气，那相貌，那作风，两人莫不是棋逢对手的。两人在一起时，往往倾谈至天明，多近于精神恋爱。也不必为爱玲感到不值得，她所挑选的，亦必然是最好的，倘不是，则只管那男人不懂得珍惜与尊重，太可恶。
        舍友有写爱玲为毕业论文的，尝与其他舍友谈及爱玲与胡兰成这段情之时，义愤填膺，扼臂惋惜。其他舍友听之，也不为爱玲的“不幸”而动容，动口(骂那可耻的负心汉)。
        我看，还是算了，爱玲与他曾有怎么一段惊天动地的情，就够了。